第四章 變調的旅程
破碎的記憶重新拼湊
在妳那璀璨的黑瞳中
我似乎.......又看見妳孤寂的身影
想給予妳安慰,我卻無能為力.......
只能每晚以夢魘來彌補我對妳的虧欠
每當想起妳的名字
那個昔日夜夜夢裡所喊的名字
如今卻成了使我痛不欲生的存在
記憶選擇將她遺忘
遺棄在那永恆的過去
直到......這一刻,
我再次聽見這個名字.......
屬於,妳的名字。
「哇~今天真得好好玩喔~謝謝你,小白。」
女孩的臉頰微醺了一點紅暈,細瘦的手臂圍繞著一隻雪白的狗娃娃,那是剛才蓮玩套圈圈的贈品。
兩人的身影斜映在河堤旁,交疊的黑,些微的距離,在這兩人之間漸築起一道信任的橋梁。
「不用那麼感謝我啦,反正這不就是一開始我帶你逛街的目的嗎,嗯?」
蓮和藹的顏浮上了一抹笑─不知道為什麼,這女孩總能輕易左右他的心情,明明自己自從爸媽離婚後便不再敞懷大笑的........
「是啊,我知道小白對我最好了~~」
語畢,女孩便突如其來撲到蓮身上,將小手環繞在他的脖子上,如此親密的舉動,讓蓮不自覺開始泛紅。
「喂喂喂~妳在幹嘛啦?!這樣很丟臉欸.....快下來啦~」
蓮滿臉通紅得想急忙把某人從身上拔下來,餘光也不時緊張地環顧四周──還好.......沒人....。
「不過........」
「?」
看著突然停止騷動的懷裡,女孩的神情逐漸黯淡......
「怎麼了嗎?」
她的神情..........不太對勁。
「嗯嗯,沒什麼。」
只見女孩搖了頭,緩緩上揚沉沒在陰影的表情......
當暮光灑在臉上的那一刻,半邊沐浴在光下的臉龐,似乎閃過一絲晶瑩剔透的芒。
「.........只是覺得今天就快要結束了,心裡有點小難過。」
倔強的歡笑,在蓮細膩的心中形成一股酸意。
彼此間沉默了半晌,才剛意味到即將離別的心情,像是被曝曬在炎日下一樣難受,落日的餘暉不再美麗,反之卻彩上一抹哀愁,淡淡的憂傷。
「...............」
「小白......」
「......?」
「我問你一件事,可是你一定要說實話哦。」
「嗯。」
「如果........」
如果...........?
蓮靜靜等待女孩的答覆。
「如果今天.......我們分開了,那........我們,還會是朋友嗎?」
女孩沒有看著蓮,黑瞳直視著遠岸即將染上些許灰暗的雲,灰濛濛的,像是失去某樣重要的東西般無助。
「為什.......」
本想開口提問,但話卻在女孩轉向自己的那一刻止了步──她,黑亮的瞳孔中,彷彿在傳達什麼訊息,垂下的眉尾,正輕輕訴說她的情緒..........
不要...問,
只要....告訴我你內心真正的想法...
拜託.....小白──
妳.........
蓮接受到她的訊息之後便不再多說,低了頭,閉上眼,眼簾下不安分的跳動,沉思。
還會是朋友.....嗎?
蓮在心底重新問了一次。
即使分別有多遠,就算相遇有多短暫.......
我們........
「一定會的。」
「咦?」
「我們......會一直是朋友,永遠。」
筆直一線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,如蓮花般在夏日蓮潭中綻放,那花朵散發出的清香,便是永恆的承諾。
「是嗎......那就好..........」
這樣一來.......
小白就不會難過了吧?
南風輕輕拂起,夾雜在風中的聲音,虛無縹緲,若有似無地掠過耳際。
咦?剛剛那是........
疑惑地望向身旁的女孩,卻發現她早已一抹方才的哀愁,恢復了從前的嘻笑,正俏皮地撫弄手中的小白狗。
「是我聽錯了嗎........剛剛好像有聽到她的聲音...........」
蓮喃喃自語,思想環繞在方才的聲音上。
那伴隨著風的聲音..........
算了,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..........
還是快打起精神來吧。連那傢伙都已經............
「你看,小白!這隻小狗真得好可愛喔~」
女孩將臉埋入鬆軟的絨毛之中,可愛的陶醉樣令人想好好呵護。
恢復力這麼強,真搞不懂她是什麼做的......
蓮無奈的搖頭笑了笑,目光始終離不開那女孩,讓人有種想守護的她。
「小白!你覺不覺得它跟小白長得好像啊....就是鄉下那隻小白狗呀........」
女孩抱著狗娃娃在蓮眼前晃啊晃,紅潤染上臉頰。
其實她.....還蠻可愛的。只不過有時說話有點無厘頭就是了........
「拜託,我們兩個今天才認識欸,我怎麼知道什麼鄉下小白呀.......咦?等等,妳到底在叫誰啊??」
聽到她像是在繞口令的話語,蓮差點昏過去。說真的,現在的他已經快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叫小白還是沐蓮了........
「當然是..........啊咧?我剛剛在講什麼啊..........小白,你知道嗎?」
「........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......」
看到女孩一副困惑的逗趣模樣,蓮真的是好氣又好笑。真搞不懂怎麼會有如此『天兵』的女孩........如果有,大概全世界也只有這麼一個吧?
「真的嗎?」
女孩歪頭望向比她高一顆頭的臉蛋,蓮則是無奈地點點頭。
「那還真糟糕,我好像又說奇怪的話了。小白.....應該很討厭吧?」
表面上揚起一抹看似自我吐槽的玩笑,淡淡脫口的話語卻是如此沉重......
蓮先是錯愕一愣,突然陷入一片寂思,不過沉默並沒有停留太久,那一剎那彷彿根本沒有經過大腦思考,便開口說道:「怎麼會呢?反正妳從以前就是這樣,動不動就做一些傻事,每次總要嚇死人才肯罷休。總而言之,妳啊.........」
「奇怪就是妳的象徵,不是嗎?」
猶如身陷在夢境中,那如宇宙般遼闊卻象徵黑闇的神祕感征服了一切,雖然深不見底,但是個溫暖的黑.....
「.............」
奇怪?怎麼突然無言了?.........
撞見女孩一臉呆滯的模樣,蓮似乎也傻住了........
「...........妳那古怪的表情是怎麼回事?」
女孩搖搖頭,烏黑的短髮隨風搖曳,眼睛睜得如瞳鈴般大說道:「小白.......你是不是被我傳染,所以開始講奇怪的話呀?」
啊?
「糟糕!那被我傳染會不會有事啊?身體有沒有不舒服?小白會不會死啊?嗚.......我不要小白死掉啦.....」
只見某人開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,甚至還不忘把小手貼上我的臉,像地球一般轉來轉去,頭差點沒被她扭下來。
在頭即將被扭斷的瞬間,才臨時想起剛剛無厘頭的對話,對於自己異於平常的行為打了個冷顫,再加上剛才女孩的『烏鴉嘴』,心頓時涼了一半....
「喂喂喂!我又還沒死,幹嘛哭成這樣啊?再說,被妳傳染頂多變成跟妳一樣的笨蛋而已,死不了的。」蓮用手推開眼前的淚人兒,順道賞了她兩個白眼。
「唔......真的嗎?小白不能騙我喔.....因為如果小白真的死了,我會很難過的。」
女孩的眼角依舊閃著淚光,傷心的象徵搖搖欲墜,卻有一股力量不讓它墜落,那就是......所謂的堅強吧?
「恩。我的命很硬,死不了的,所以不准妳再胡思亂想了。」
沒好氣的用指尖輕拭她眼角的淚水,溫溫的,連心裡的煩惱都被這股溫存覆蓋。
「嗯!小夕不會再亂想了!」
小夕?!
「等等,妳剛剛說的小夕,該不會就是妳的名字?」
疑惑的看著她,女孩也回應我一個燦爛的笑。
「對呀,我叫做小夕喔~小白應該是第一次知道吧。」
是啊,的確是第一次知道.......但是,為什麼當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心裡卻如此的熟悉、又如此的不安?
「小白......怎麼了嗎?是不是覺得小夕的名字不好聽?」
眼前這個名為「小夕」的女孩,有點擔心得望著我,但不知道為何,此刻我只想回避,不願去面對前刻仍能輕鬆面對的她。
「沒、沒有,妳別胡說.......天色很晚了,我們還是早點回去.....妳應該知道妳家在哪裡吧?」
有點亂了方寸,神色匆忙得像是一個迷路在荒郊野外、不知何處才是歸途的旅人。
「恩......知道啊,過了轉角的那個平交道,再去搭往鄉下的火車就到了......小白?」
「轉角的平交道........鄉下的火車.........?!」
口中喃喃複誦一次小夕的指路地標,卻突然被身旁的動靜嚇了一跳。
「小白!你怎麼了嗎......?好像不太舒服,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?」小夕正拉扯著自己的衣角,那抹擔心的神情映入慌神的黑瞳中。
「沒、我沒事。真的.......沒事.......」
後面剩餘的幾個字,蓮幾乎是以氣聲來回應。
「可是小白......你的臉色真的不太.......」
「我說了我沒事!」
突如其來的一聲低吼,讓小夕挫了步,瞳孔不安地放大,黑瞳顯得不知所措。
大吼之後似乎變得更加無力了,但在垂下的萬絲黑髮的隙縫中,蓮看見了她的不安,心裡更是百般抽痛。
「對不起........不過我真的沒事........我們、先回家,好嗎?」
虛弱的用剩餘的力氣擠出一絲勉強的笑,緩緩握起她放在胸前、因不安而顫抖的手,好冰涼.......我似乎......嚇到她了。
「走吧。」
離開河堤的時候,是傍晚。
夕陽斜映在兩人牽繫的身影,手心是暖和的。
但又是為何........心卻猶如身處在寒地般冰冷?
看著她的影子,卻不敢直視她的人,就像是不肯被任何一人揭開的傷疤。
認識妳,我很開心,與妳相處的時光,也是滿足的。
但為何一聽到妳的名字.......我卻又不自覺得放了手...?
就好像......此刻手裡握的......不是溫暖的手,是利刃.......能夠使我痛不欲生的兇器。
此時的晚霞,不如昔往的美麗,反之,蒙上一層淡淡的灰........
像是即將來臨的夜晚,黑暗,令人心生畏懼......
在撥開層層烏雲後那個被我們所遺忘的回憶,
是雨過天晴的燦爛陽光?
還是......更加深不見底的黑暗......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