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-在乎的人

 

 「既然這樣,為何還要這樣對待自己?

       就算你自己不在乎,但在在乎你的人眼中,看得很痛苦啊......」

 

克里特的早晨,晨曦一如往常地躍入窗口,溫暖的光線照在某個沉睡的顏上。

「雷......」他口中喃喃著某個名字,那個他牽掛了一夜的名字。白皙的臉蛋上遺留著兩行淚痕。

房間的另一半,陽光還未洗淨的黑夜裡,一對綠眸將所有景致都映入眼,然後,緩緩消失在黑暗中.....。

 

 

「什麼?雷沒有來上課?」一陣驚呼從列昂微張的嘴邊冒出,瞪大的水藍色眼睛,愣愣地看著眼前告訴他這個震驚消息的少女。

「沒有來啊,」少女舉起了手上的一本小冊子,「點名冊上是這麼記得沒錯。」說完,她撥了撥自己的褐髮,微微一笑。

這裡是列昂和雷所處的班級,C班。帕德森學院一向都以能力編班,由高到低為A到C班,若想晉級至A班,則必須通過考試才可晉級。

然而這名少女,是C班的班長,蕾亞‧提斯,與雷一樣同為流民,所以多少對雷還有些認識。「列昂不知道雷沒來嗎?他不是和你同一個房間?」蕾亞疑惑地歪了頭,不明所以的看著列昂。

「呃...有些事情、恩.....有點困難......」被蕾亞如此一問,反倒讓列昂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,一時之間言語變得吞吞吐吐,臉色有些黯淡。「我以為他會先自己來上課,所以......」話說至此,情緒已經有點哽咽了,說不下去。低著頭,不想讓他人發現自己的脆弱。

「是因為吵......」正當蕾亞還想開口詢問時,一隻手突然放上她的肩,半疑問得回頭一望,「鏡,怎麼了嗎?」她對著身後的人問。此時站在蕾亞後方的人,是C班的副班長,鏡‧夜澤。她單手推著眼鏡,經過蕾亞旁邊,然後在列昂面前停下來。

「怎麼了嗎,鏡?」像是發覺周遭片刻的安靜,列昂掩飾得拭去眼角的淚,抬頭便看見鏡向他走來。

「雷‧霍恩‧伊薩格他......好像每年的這一天都會翹課喔。」

「咦?」蕾亞和列昂同時發出疑問。

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縮,打開了手上一直抱著的資料冊,搜索的目光在冊子上游移,「雖然伊薩格經常翹課,但根據資料統計,每年的今天他一定會翹課,沒有例外。」闔上了冊子,鏡冷靜地回頭,「蕾亞,對於這件事妳有什麼想法嗎?」

「呃?我嗎?」

「在我們之中,你應該是跟伊薩格最熟的人吧?」

「唔.....是沒錯啦.....可是一時之間要我想,我也......」蕾亞眨了眨眼,忽然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,大叫了一聲,「啊!我想起來了,如果真要說的話還真的有一件事......」只不過在此時,她的表情瞬間轉為陰沉。

看見她的神情,列昂不自覺心裡一怔。

終於......可以更加了解雷一點了

也終於......可以拉近自己和他的距離

但為什麼,此刻的心情──

卻是如此不安?

就好像......即將揭穿什麼事一般,背後的真相令人徬徨不安。

「雷他......」屏息著呼吸,仿若靜候審判的發落。

「今天,是雷的父母的忌日。」

******

 「哈...哈.....」一個人的身影,孤寂的在小道上奔走著。

此時此刻,急促的呼吸代替內心的懊悔無止境的發洩著。

笨蛋......

為什麼我總是那麼笨.....

──今天...是雷的父母的忌日喔

──每年的今天,他都會翹課。甚至有人曾看到那時的他獨自站在一個類似墓碑的東西前面

笨蛋!這樣的雷,怎麼可能沒有感情──

可是、無知的我卻因為一時的激動,傷害了雷.....

可惡!我真是個笨蛋笨蛋笨蛋!

雷.....拜託你還留在那裏,拜託你不要走,拜託你.....

不要討厭我。

──那個地方在哪裡?

──唔?什麼地方

──他們看到雷的地方在哪裡?

──哦....記得沒錯的話好像是在學院後方、有松柏的那塊墓園

那裡是流民共同的安息之地

──列昂!你要去哪?等一下就要上課了耶

──我.....

我要去找雷,我不想要...讓他再是一個人了!

永遠忘不了......當初說完那句話之後,雷的眼神映有的那個情緒

很灰暗、像是無法揮去的烏雲緊緊纏住那本該是火紅亮麗的光明

──他很痛苦,一直以來都是

──他就是......這樣活下來的

等等我,雷。

我還沒,跟你說聲對不起

「碰!」突如其來的衝撞,將思序混亂的列昂一把撞在地。

「好痛.....」對方傳來了抱怨聲,但,不是雷.....

列昂沒有抬頭,只是自顧自的,起身,然後繞過他,繼續邁開腳步前進。

「喂!我說你,撞到老子還不快點賠罪......」被撞到的人起了身,憤恨地咬牙想抓住那個不知好歹的、準備要跑走的傢伙,但當他一伸手,彷彿已經抓到人了,可是那逮人的手掌,卻什麼也沒握到。「你、」

剛剛確實是抓到他了,手上還留有些許觸感。只不過在下一秒眼前的身子卻一閃,再次回神時,他已經在離他超過一公尺的地面上了。

可惡,少瞧不起人了!

「喂,給老子站住!」他飛快追上、並一把抓住列昂。「你剛剛撞到我了!」怒顏出現在黯淡的灰藍中,卻無法使水影挑起一絲波動。

「喔,抱歉。」列昂無心的回口答覆,接再便又恍然地脫離他的束縛,前進。

「你!」他真的發火了,重來沒有人能夠那麼敷衍的對他!用力得扯住列昂的領子,眼裡閃著火花「你敢瞧不起老子?!」他挑著眉,臉孔更加猙獰。

「已經說對不起了啊.....」列昂無神的眼渙散地看向他,「放開,我要去找雷.....」他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腕,想試著掙脫。

「雷?」他愣了愣,之後露出一抹嗤之以鼻的笑,「你說的是那個野種?」

「找他幹嘛啊?寧願急著去找他,也不願花時間來好好給老子道歉?」話說至此,此人的臉變得扭曲,「我可是下城有名地主的兒子,伽汀斯‧伊根曼啊!難道我比不上一隻沒有父母的雜種狗?」伽汀斯詭異的笑了笑,眼神猶如狩獵者緊盯著列昂不放。

雜種.....狗?

雷他.....一直都被人們這麼說嗎?

列昂聽了他的話後,微微睜大了眼。

「不對...雷才不是.....」

「恩?你說什麼?」緊抓著領子的手更加使勁,彷彿是故意讓列昂發不出聲音似的。

「雷、才不是...才不是雜種!你們、什麼都不知道....根本不懂!我不准你這樣說他!.....」像是觸動了某些事情的開關,眼淚,開始不自覺得從眼角溢出。然而這句話,不僅僅是對伽汀斯說,同時,也是在對自己說。

我們.....什麼都不懂

什麼都不懂的人,少在那邊自以為是地批判他人。雷的眼神、雷的情緒,在那一刻是多麼冷冽、多麼哀傷的神情.....

我什麼都不懂,不懂雷眼中的傷意味著什麼,就只是一味逼迫他接受自己的存在。

就像即將癒合的傷口,被一個自以為事的人無情剝開一樣。

「什麼都不懂、只是一味誤解他人的人才是廢物、才是雜種!!像你這種人,根本不配批評雷!」話才剛落下,氣紅得瞪大了眼,藍色的眼睛摻揉著無數的複雜情緒。

像我們這種、什麼都不明白的人......

像我們這種自小安然長大的人......

──雷的父母之所以會死,不是因為被惡人殺害,而是他們殺了彼此

──聽說在「世禍」之前,雷的家庭本該是很幸福的

──但因為「世禍」,雷的父親失去了工作,整天與他母親打架、虐待他們,甚至把他們當狗一樣看待

──有好幾個兄弟姊妹都被打死了,最後只剩下雷存活了下來,但他卻必須承受這一切

──承受,這罪惡、這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的童年

 根本、沒資格......

「你、竟敢汙衊身為伊根曼家繼承人的我?!」伽汀斯惱怒地大吼著,微血管在太陽穴旁爆出青筋,「好,看來你是真的不想活了。既然有膽說出這種話,想必你早就明白你的下場了吧?」他另一隻手彎曲著手指,發出喀喀的聲響,一手仍是緊抓著列昂的領口。此刻的面目顯得更加猙獰。

「下地獄吧你──」此話一落下,列昂已閉上眼準備接受一切、承受那種熱辣辣的疼痛感。但剎那卻忽覺抓住脖頸的力道一鬆,並伴隨一陣輕唔以及咚一聲像是物體碰撞的聲音。

......發生了什麼事?疑惑地睜開雙眼,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跪倒在地的伽汀斯、捂著傷口的手、潺潺流下宛若絲帶般纏繞手臂的液體,以及──一片正巧嵌入後頭牆壁的刀片。「唔...可惡......」伽汀斯的低聲咒罵徘徊在耳邊,嗡嗡作響,此刻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......但在那空白中,漸漸浮出一個人影。

是他......水藍色的雙眸逐漸睜大。

正當列昂想要開口之際,熟悉的語調便從後上方傳來,「唷,這不是伽汀斯嗎?真巧,原來你也來翹課散散步啊?看來我們真是有緣,每次翹課都會遇到你......」這‧個‧纏,人‧精,最後五個字是以氣聲來表達,可音量卻正巧是彼此之間能清楚聽見的大小。微微勾勒起的嘴角,藏有一絲嘲諷的意味。

「雷!」列昂抬頭,只見雷正站在他後方的牆壁上,緋紅色的髮絲在風中狂舞著,犀利的翠瞳以君者的姿態俯視著一切。但在目光對到列昂的同時,雷立馬露出一種嫌惡的表情,「拜託不要用那種呆滯的表情看我,我可不想面對我救了一個蠢蛋的事實。」他冷冷的答道,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不到三秒便轉移,因為還有件更有趣的是值得他見證所有的過程。

綠眼看向了受傷的伽汀斯,後者貌似也察覺到他的視線,開始胡亂對此大吼著,「伊薩格你這渾蛋!!竟敢偷襲我?!你、唔哇......好痛!」示威還不到一半,伽汀斯便因為撕扯到傷口而痛苦地皺起眉頭,雷一見狀,反倒嗤笑了起來。

「不會吧,伽汀斯,你該不會連這一點小傷也痛苦的要死吧?嘖嘖,那還可真沒抗壓性,在你面前可是有被我砍了好幾刀還有餘力跟我吵架的蠢蛋啊。看來伊大少爺可得好好檢討囉~」他笑著,上揚的嘴角猶如刀刃般刺傷他人的自尊,一直以來都是如此。之後雷又喃喃補一句「原來伊根曼家已經墮落到如此地步了呀」,便不再多說,只是笑盈盈地看著努力想撐起身的伽汀斯。

哼,反正那傢伙也只會耍嘴皮子而已。正當伽汀斯想撇頭不理,可那句話一入耳,他本來壓抑的怒火又被迅速點燃。其他的閒言閒語他可以充耳不聞,但唯獨這句話,伽汀斯卻不能當作沒聽到。只見他憤恨地猛然起身,憤怒燒到喉嚨,一口氣衝出體外,「伊薩格──!!你不僅嚴重玷汙了我伊根曼家的聲譽,還傷害我這個家族子嗣!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!我會要你付出你該有的代價!」語畢,他便趕緊咬牙。因為方才那幾聲咆哮已經耗費他大量的體力,自己已經快站不穩了──現在的他,只足夠站在原地叫囂,連想攻擊也使不上力。

雷似乎早已看穿這一點,逗趣地挑了眉說道:「喔?憑你現在這樣還能跟我打嗎?好吧,就算可以,但重點是以你的實力你也打不贏我吧?」一臉睥睨的神情直視著伽汀斯,帶著些冷漠、無情,「況且,我說的也沒錯啊~伊根曼家早就墮落了──在「世禍」發生時。只不過有些人總是不敢面對、不願放下從前的名譽,才會一再又提起它、炫耀自己曾經有過的身世罷了──但那都是過去。」

「伽汀斯,不管我們曾經是誰、也怎麼樣的家世,但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,因為歷經「世禍」之後,我們都是同類人,一樣都是流民,既然如此,為何還要每次強調你和我之間的差異?──都是從前了呀~時代早就變了,早已不是那個伊根曼家掌管整個下城的時代。你確定你還想繼續沉迷在過去的榮華富貴中嗎?這樣只會使你死得更難堪而已。」雷的一字一句,就像擾亂人心的鬼魅一樣,沉穩的嗓音勾引著人們,甚至將兇器刺向那最真實的部分──所有假象都表露無遺。

雖然很諷刺、即使難以下嚥,但他所說的卻都指向真實,毫不虛假。

雷曾經也跟他說過這類的話。一旁的列昂緩緩吞了一口口水。

「所以我說伽汀斯啊,你還想跟我鬥嗎?」雷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,瞥眼詢問伽汀斯的答覆。

「我......」稍微發白的嘴唇動了動,吐出微弱的言語,但帶有些狠勁,「我暫時先不跟你打,但總有一天這筆帳我會討回來的!給我走著瞧!」然後,他扶著自己受傷的臂頭,憤然朝學院的另一個方向離去。

「......」眼見第三者離去了,留下的兩個人影,凝視著逐漸消失在遠方的伽汀斯後,不經意地相互對望了一下,一方見狀是面無表情,而另一方則是慌亂的低下頭。

「......」接著又是一陣沉默。

「雷!我......」

「如果沒事的話就快走吧,現在不是還在上課?難道你也想學野狗翹課嗎?」先開口的是雷,只見他側著臉、冷笑著,毫無起伏地瞥了列昂一眼之後便轉身往學院的反向離去。

「欸?」

「欸什麼啊?」雷回頭白了他一眼,「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,你還是聽你母親大人的話回去當個乖小孩吧,你不是雜種,可不能在上課時間隨便遊蕩唷~」語畢,他的笑更甚猖狂了,但冷意也急速冰凍了整個言語。後者聽見此言,忽然放大眼,接著又不語的垂下頭。

......。看到他的反應,雷將唇抿成一線,便不再多說些什麼。轉身,又開始度步前進。

只不過在才剛起步沒多久,後方突然有一股拉力扯住他的腳步,回首一瞻──那水色的藍再度映入眼簾,可在那水影上多了點晶瑩剔透。「你幹嘛?」雷不解地問,換來的只有更加大拉扯力道的手勁,甚至扯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,「喂!你、」他的力道有那麼大嗎?正當感到困惑時,一陣清涼流過某個臉龐、墜落,然後在自個的衣料上渲染出一抹深色的痕。

為什麼...哭了?

站在雷的面前,列昂哭了。不過他並沒有哭出聲,只是靜靜地流淚、視線不曾離開雷。

......為什麼要哭?

翡翠色的瞳孔逐漸放大,要是之前的自己,肯定會鄙視現在的列昂,說他愚蠢、說他懦弱。但在此刻,不知為何地──他開不了口,他的眼淚竟然使自己無法開口。

「你、......」

「為什麼要這麼說......」

「咦?」這次換雷錯愕了,他甚至無法思考列昂這句話所代表的涵義。

「為什麼,要這樣說自己?你明明知道的呀......」咬著下唇,呢喃的聲音變得更加含糊。

「你明明知道我們什麼都不了解、什麼都不清楚才說出這種話的啊!為什麼要跟著附和?為什麼要這樣貶低自己?!」他有些激動,不能克制自己顫抖的雙手,但列昂仍舊緊抓著雷的衣領,不斷拉扯著,「為什麼不反駁?為什麼不當作聽不見?只要當作聽不到就好了呀.......為什麼總是要如此作賤自己!!」很好玩嗎?貶低自己,有趣嗎?

不,一點也不。反而還無聊透頂。雷冷靜的眸子裡透露著這些訊息。

既然這樣,為何還要這樣對待自己?

雷沒有回應。這讓列昂有些焦急。

就算你自己不在乎,但在在乎你的人眼中,看得很痛苦啊......

在乎?哼,早就沒有在乎我的人了,幹嘛還要去搭理這般鳥情緒?雷嗤之以鼻,在他眼中尋不著一絲情感。

我......

可是我在乎啊!他在心裡吶喊,堅毅的眼神讓雷不自覺一怔。

「.....為什麼你不像先前一樣打我、諷刺我?」臉緩緩朝下,黑色的髮絲遮住神色,手顫抖得更厲害了。

「你這樣的話、只會讓我更厭惡自己而已啊.....」說不下去了。話被哽咽堵塞,眼淚無法停止了。

那一夜的每一幕,不斷從腦海中浮出,打擊著自己。

所有情緒都已被消滅殆盡了,唯獨自責存活。

「雷...對不起、對不起.....」吞在心裡已久的話,終於被說出口了,但不明為何,罪惡感沒有消失,反倒更嚴本加厲地吞噬著自己。

也對。我可是說了很過分的話啊.....想被原諒也沒那麼容易吧?

雷,我寧可你恨我、打我,只求你,別再這樣了......不想再看見你默不吭聲、自我嘲諷的表情......

「列昂。」咦?沉浸在自責的漩渦中,有個人呼喚了他的名字。

「列昂!」唔?定神一看,雷正抓著他兩端的肩頭,貌似試圖想把他喚醒。「雷?」他的意識還沉眠在哀傷中。

「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?」雷墨綠色的雙瞳疑惑地看著他,這句話也使列昂聽得一頭霧水。

欸?「因、因為我惹你生氣了,不是嗎?......」難道雷忘記了嗎?他愣愣地望著雷,等待著對方下一次的回應。

「我幹嘛生氣?」

「因為我、昨天對雷說了很過分的話啊.....」說雷是孤兒、沒有絲毫感情。這樣的話,任誰都會感到憤怒的。

「你是說昨天發生的事?」雷挑著眉,頂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。「恩。」列昂點點頭,露出滿是愧疚的臉色。

......

「我沒有生氣......」無力的語言從唇邊緩緩流出。

「咦?真的嗎?」可是不管是誰、不是對這種話多少都會有點怒意嗎?

「我為何要為了一個煩人精說的鬼話,弄得自己生一整天的悶氣啊?」這傢伙自以為是誰啊?雷有股想對眼前這個蠢蛋翻白眼的衝動。

「可、可是你昨天不是露出一種很生氣的表情......」還有那種眼神.....。難道是我看錯了?

不,你沒有看錯,「我只是覺得你用那種自以為是的口氣說話感到很煩而已。」他淡淡地說道,用一種無可救藥的眼神看著列昂。

「這麼說,一直都是我誤會了?」本來灰暗的眼睛突然放大,閃過無數光明。

誤會可大了。「恩,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,那我可以走人了吧?」雷聳聳了肩,便打算丟下這個煩人精趕緊離開,卻不料才剛一轉身馬上就被抓住。回首一望,果然又是他!只見列昂用一個十分認真的表情問他:「真的只是誤會嗎?」兩顆眼珠子大的雪亮。

「.....真的。」他忍下了想插那兩顆礙事大眼的衝動,咬牙地吐出兩個字後便想轉身──但他還是繼續緊抓著不放。

「你!有‧何‧貴‧幹?」雷這次是真的惱怒了,血紅色的眼微瞇、直勾勾瞪著列昂,散發出一股『如果你敢再問一次我就馬上砍了你丟進流民墳安息』的氣息等著他開口。

......。

「真的沒生氣嗎?」

 

......我一定要砍死著個白癡!!

 

******

 

在通往流民墳的小徑上,有兩個人影。

列昂蹦蹦跳跳地在雷的指路下來到一座墳前,而後者則是一臉冤魂樣的『飄』往墳前。

兩個小土堆上,各插著一個簡易的木製十字架,十字架的下方分邊放著像是路邊採來的一束野花,雖然整體看起來有些寒酸,但看在列昂眼中,卻是滿心的感動。

這就是真正的雷啊......

他趕緊抹去即將溢出的淚水,轉身朝雷問道:「這就雷的父母的墳墓嗎?」他笑嘻嘻地望著一臉哀怨的雷,似乎將此人臉上的殺意不放在眼底。僵硬地點點頭,雷彷彿想到什麼似的,不情願地又開口說道:「我可不是自願來這裡祭拜的,只不過是看在禮俗的面子上才......喂,你在幹嘛啊?」雷難得地瞪大了眼,就是因為列昂現在的動作──他正跪在草皮上、雙手合十的祭拜著。

「喂!」他趕緊慌忙地拉起列昂,「你的母親大人難道沒跟你說過不能隨便祭拜孤魂野鬼嗎?小心被惡靈纏上。」雷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但卻見後者像是不關己事地笑著,這讓雷一陣惡寒,「喂,你腦子沒問題吧?」他無言的看著聽了他的話後開始檢查腦袋的某人。

「唔?應該是沒什麼問題才對,母親大人在帶我進來以前有做過健康檢查喔~」一雙水藍色的眼天真的眨了眨,微笑,恢復了從前的他,方才哭哭啼啼的他宛若一幅泡影。「啊,還有呀.....」

「雷的父母才不是孤魂野鬼咧!就跟雷不是雜種一樣,他們只是因為『世禍』才會變成那樣的,不能怪他們。」列昂笑了笑。

「......蕾亞‧提斯那傢伙跟你說了什麼吧?」

「嗯?什麼?蕾亞?什麼都沒說喔~沒有沒有。」列昂揮揮手,佯裝成一副不知情的模樣。

雷見狀,切了一聲,便沒再多問,只是默默地看著墳墓。

「對了!我還有一件事沒跟雷說呢!」列昂轉頭面向雷,笑盈盈地說道:「而且,雷是個好人喔,既然雷是好人的話,想必雷的父母肯定也是好人吧!」他笑著,笑得很燦爛。這是雷頭一次不想對此話做出任何反駁,仍是靜靜地低著頭。

「你呀,總是那麼天真的話,小心哪天被我殺掉喔。」這句話不是威脅,是事實。雷真的覺得,總有這麼一天,他會殺掉這個人,因為某些因素。

戰場上是沒有永遠的朋友,亂世更是如此。

「不會的,雷不會殺我的。」

「喔?這麼肯定?」

「對呀,因為我們是朋友啊!」

朋友?雷皺了眉,「我什麼時候跟你成了朋友了?」我應該拒絕了吧?

「喔~那是因為我剛才跟伯父伯母他們說過了,而他們也同意嚕~所以我們現在是朋友了,雷~」他笑嘻嘻的說著,此刻的他不知為何變得有些狡猾。

呵,少胡扯了。雷正想駁回時,突然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,之後又改口說道:「別鬧了,小心被殺掉喔。」嘴角扯出若隱若現的詭笑。

「嘻,才不會咧~」列昂仍是一副狀況外地對雷扮了一個鬼臉,剎那間,雷忽然提起腳往列昂腹部踹去,後者則是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,便被一腳踢出墳外。

在被踢出的一瞬間,彷彿看見眼前閃過一道冷光。

「咳咳,雷你......」被踢出後列昂撞上了後頭的樹幹,抹去咳出的血水後,正想對雷抱怨,但還未開口,雷就出聲了。

「這麼急著就想報復嗎?真是的,白白浪費我一天的假期......」口氣聽起來不像是在對我說話,那麼,雷在跟誰說話?

雷朝著列昂原來站的地方走去,然而在那個地方的正後方,有一棵古木,本來布滿滄桑痕跡的樹皮上,多了一把利刃。雷將它從樹上拔了下來,事情的發生只有一瞬間──當刀離開樹的那一刻,本來是裂痕的地方竄出了黑霧,然後,至那個地方起頭,黑紫色漸漸向周圍腐爛,最後只留下一堆疑似古木殘骸的木屑。

「那個是......什麼?」錯愕地吞了一口口水,方才的景象似乎還殘留在記憶中。

「嘖嘖,還真是好險呢~」雷手指夾著那枚刀刃,朝列昂的方向晃了晃,「要不是我,你現在早就變成一堆爛泥囉。」接著翡綠色的眼睛微微一瞇,又對著某個方向看去,帶有嚴重地挑釁意味。「看來你這次可是請了一個難纏的角色呢,伽汀斯。」

伽汀斯?難道他一直在那裏?列昂伸長了脖子,想看清楚眼前的處境,無奈他現在被踢到草叢裡、動彈不得,只聽得到聲音。

雷又出聲了,只不過這次變成了嘲諷的口氣,「不過啊,對我而言都無所謂,只要是強者我都很樂意挑戰。倒是你啊,面臨早已宣告破產的伊根曼家,花這麼一大筆錢請高手來處理一隻雜種狗,好像不太划算吧?你的母親不是還在病危嗎?那麼重要的救命金花在我身上,不太好吧?你......」話說到一半,雷的聲音突然消失了,寧靜奪取了空氣的領導權,勒得令人窒息。

聲音......停止了,雷呢?

......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?不安地想爬起來,但使勁全力卻只能從草縫間看到一絲景象。

「怎麼、會是你......」雷的聲音再度傳來,卻多了一份本來不屬於他的情緒......

雷的聲音,在顫抖。頭一次,他從雷身上體會到這種感覺──恐懼,正纏繞著呆愣在原地的雷。

雷?

「為什麼......你會在這裡......」幽綠的眼中閃過無數影像,多年前的情緒像是被解開封印似的,不斷從顫抖的指間流露。

那綠眸中映著一個影,他不該見到的身影。

「你剛剛不是說了嗎?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......。」一個半身紋面的男人,銀白色朝天的頭髮刺痛著他的眼,以及那黃色仿若看到獵物、狩獵者專屬的眼神......

「小鬼,好久不見了。我應該說過了吧,再一次見面,就是你的死期了。」

準備好,要接受死神的召喚了嗎?

 

那個人,到底是誰?

好恐怖的人......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慄。

「雷......」雷不會有事吧?列昂趕緊慌忙地找尋雷的蹤影,而雷正好也轉頭看向了他,正當列昂慶幸的想呼喚雷的名字時,他卻愣住了。

快逃。

欸?

快逃、快點逃走啊!列昂──

他從雷的唇瓣間讀出這個訊息。

 

雷.....究竟、發生了什麼事?

 

******

初的悄悄話:

耶~終於將第四章給拚完了!((放煙火

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><

 

第四章出現了好多新角色呢,為了怕大家忘記他們就來複習一下唄~((謎:分明就是你怕忘

~蕾亞‧提斯~

C班班長,個性活潑少根經,但很關心他人

~鏡‧夜澤~

C班副班長,行事謹慎,屬於『智慧型』,跟蕾亞個性完全相反,可卻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兼搭檔

~伽汀斯‧伊根曼~

大地主伊根曼家的後裔,但自從家族沒落後成為流民,為人驕傲、以家族為榮,格外討厭有人批評伊根曼家

~???~

暫時無名氏,一頭銀白刺蝟頭、黃色眼睛,臉上有紋身的人,據說是伽汀斯請來的最終大王牌

以上就是新角色名單^^

喔,還有,告訴你們一件在打稿時意外發現的小事件

那就是初發現啊,在打伽汀斯這三個字時,電腦常常跑出很意外的三個字

EX:茄丁斯、伽釘司、伽汀絲等等亂七八糟的組合,於是......以下是伽汀斯的『進化史』

       茄丁絲 (這電腦餓了嗎?)         →         茄丁斯 (恩,餓的程度改善一點了)           →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茄丁司  (這什麼?新菜名?)        →        伽釘司(你想釘死誰.....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→       伽汀絲 (呃,性轉了.....)         →    伽汀斯 (喔喔喔!終於正常了!!)

      

and  then,我終於把我的乖夥伴教好了,伽汀斯本人也得到真正的安息.......((伽:喂!你說誰死了!(爆走

恩恩,最後還是老話一句,謝謝收看~((微笑(被拖走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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