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-殊途

 

「列昂啊......如果我們現在開始重來──」

──那麼、還來得及嗎?

也許這個答案.......從來、不曾存在過。

 

 冰冷的雨,刺痛了每一寸肌膚。

但對一個早已習慣冷冽刺骨的人來說,這不算什麼。

因為唯一能使他動搖的寒意,始終只存在於那人的眼中。

「我以為、你不會來的......」

雷沒有回首,任憑那足以致命的刃繼續架在他身上──那刀、是初次見面時,他送他的。為了警惕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爺。

但現在......貌似沒那個必要了。雷在心底慘笑。

「你......」身後的人有了動靜。過去略微稚氣的嗓音,在此刻聽起來有些低沉,「你、加入了CLO的警備隊?」

聞言,雷的身子猛然一怔。

「呵......現今身為革命軍首領的你,消息不該是最靈通的嗎?」

「......」

「鷹告訴過我,雖然他的情報不曾有誤,但......」

「咻──!」一陣破風,朝鬼之子襲來,但後者卻輕而易舉地側身閃過。

凜冽的眼眸,落在不遠處的女人身上──她的肩上正搭著一把十字弓。

「神?!」

「鬼之子列昂‧葛里克斯特,我命令你馬上放開他!」神怒吼著,並將另一枝箭上膛、進入戒備狀態。

「妳是......」

「夠了、神!放下妳的武器!」雷有些慌地吼道,「妳打不贏他的!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,用不著妳來──」

「那我就要眼睜睜得看你著被傷害嗎──?!」突如其來的一聲喝斥,扼殺了尚未吐露的言語。

顫抖的雙手,緊握著弓身,像是抓住了救命浮木。而這一幕,毫無保留地納入一潭碧水之中。

「我不會走的......我們不是搭檔嗎?你曾說是伙伴就應該要──」

「應該要互相扶持、對嗎?」雷隨即接話,但此言卻使得某個身影一愣。

此刻的雷,露出了淺淺的笑意,有如安撫受到驚嚇的小貓一樣,柔聲安慰著神:「以神妳那三腳貓功夫,絕對無法打倒鬼之子的......對吧?所以最好的辦法,就是妳回去通報組織的其他人前來支援,不是嗎?」

「不過啊......好歹也留個三十分鐘讓我與老友敘敘舊吧?三十分鐘後如果我還沒回去,再來找我、好嗎?」

他的眼裡,是笑著的。笑得無奈、笑得坦然,卻深深刺痛著他人的眼角。

見狀,神咬牙忍住內心的衝動,緩緩放下手中的武器。一個閃身,便消失在二人眼前。

「真是個好孩子呢......」雷淡然一笑,「那麼、接下來就來談談吧!關於『我們』之間的事。」倏地一個低身掃腿,雷趁著另一人閃神之際試圖使之失去平衡──但在意料之內的,對方從容不迫地向後一躍離開他的攻擊範圍。

站定後,睽違十年,兩人的視線再次相交。

只可惜,他們的立場已非同方。

「你變了,雷。」他這句話,說得很淡。十年後的他,已不再紮著一綹馬尾。反倒是剪到了及肩的長度,任由髮絲散亂在肩頭。

「那你呢?你也變了嗎?」還是......早在十年前,你已不再是我所認識的你。

「......」列昂沉默,一層霜蒙上了他的眼,「你從不曾談伙伴。」

「那是之前。」雷不再看他,抽出了繫在腰間的小刀開始把玩,「人、都是會變的。為了適應這個善變的環境,若是不變,滅亡的就會是你自己......」

「所以你、才變了,不是嗎?」就在十年前的今日,那個充滿謊言與失望的雨中。

「而我、也加入了CLO的地下警備組織,為了『活著』。」雷終止耍刀的動作,反握住刀柄。再一次相交,那眼神滿溢著堅毅。

「這就是......你最後的選擇?」

「你之所以會站在這裡,不也表明你的選擇了嗎?」

『──還清人情後,下次見面,我們即是敵人。』

「是嗎......」

雨,繼續打在濕透的身子上。

細細絲線連接死去的過往,重新復甦──

「那......可別、手下留情了啊──!」

 ※

「這次的目標,是你第幾次殺人了?」

 在兩人交手第一百三十招時,此話自雷的唇邊脫口而出。

他在任務資料上看過。他這次要殺的,是前一陣子在平民區誘拐孩童並將其送往海外販賣的奴隸販子,且與CLO的官員私下交好。

雖然身為號招大眾在各地起義的革命軍首領,但只要任務目標關乎CLO,他列昂‧葛里克斯特必定親力親為、不假他人之手。不過到底也是所謂的「義舉」,因此下手目標多半是假借CLO之名耀武揚威的貪官汙吏,抑或是支持CLO經濟來源的名門大戶,而那些死者的財產也會在任務完成後發送給下城的窮苦百姓。

在人民眼中,有能力讓他們脫離苦海的,皆被視為「神」。

上城曾是、十聖也曾是。而列昂他們......也將會是。

但所謂的「神」,根本不存在。

存在的,永遠只有為了達成目的而順便施予救濟的「人」。

接受到雷的疑問後,列昂一個下腰閃過突襲的飛刃,「那是他們逼我的。」他的聲音,滿溢著慍意,一字一句皆是恨。

「如果CLO不垮、十聖不滅,那就永遠會有人悲慘地死去。」列昂隨即一個頓步,刀與刃之間交鋒。這一次,雷真正看清了那雙異色瞳中、早已變質的色調──那是一種充滿死絕的灰、恨之入骨的痛。

心底,有一絲弦被莫名牽動。

「倒是你呢?雷。為什麼......當了CLO的走狗?」此話一出,他看見列昂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尋常的哀傷。

「你知道了母親的死亡,也見證了真相的醜惡......為什麼?還是選擇妥協?」

我以為、讓你留下,是正確的決定。握著刀柄的手,逐漸加重力道。

「要是.......你不牽涉任何有關CLO的事,就這麼平平安安地活下去,難道不好嗎?」

還是、是我做得不夠好呢?

難道......是我犧牲得還不夠多嗎?

一瞬間,雷好似看見過去苦苦哀求的他、企圖從自己的身上尋到一點蛛絲馬跡,但最終......只是徒然──

翡翠色的瞳孔猛然一縮,刀鋒一錯,跳離列昂的身邊,與之拉開距離。

「哈......哈......」心臟激烈的跳動著、發狂著,像是要吞噬了一切。

不可以。

方才的景象,不斷地與記憶重疊、交錯。

不可以。快住手啊......

他的笑容、他的哭嚎、他的殘酷......充斥於腦門,即將瀕臨崩潰。

不可以!快停止你的猶豫、雷‧霍恩‧伊薩格──!!

霍然一怔,一陣痛意從左腳開始蔓延,將他的意識拉回現實。

愣愣地往腳邊一望,黑色的褲子沾染了血跡,濕黏得令人難受。一顆銀色子彈應硬生生地鑲在血肉之間,痛,讓他忘了先前的掙扎。

見狀,手持掌心雷的列昂也不自覺一愣,但隨即憤怒代取代了他的愕然,「雷‧霍恩‧伊薩格!是你說不准手下留情的!!」

這一吼,他確實清醒了。

「呵......不過是個小失誤罷了。」雷握穩了小刀,重新進入戰鬥狀態,「況且、這種小傷,我還死不了。」

一個箭步,他帶著更加強烈的鬥志朝列昂攻擊:一個近身上鉤,他劃傷了列昂的臉;緊接著一記低身迴旋,他在其的膝蓋上補上兩刃,如同初見般,沒有任何猶豫。

他還不能停下。

列昂眉頭微皺,頓步一躍按住雷的頭部翻到他的身後、給他後腦勺一記猛擊。而雷也不妨多讓,忍著痛立刻迴身施以肘擊,一陣勁道迫使後者撞上牆垣。

還不能停下......也不允許停止。

「呼哈哈哈......」雷看著靠在牆邊喘氣的列昂,眼底只剩下冷漠。

「我說了,加入CLO是為了『活著』。」他吐掉嘴裡的血腥,朝列昂邁步而去。

「同樣是活著,但我已經不想什麼都不知道地、就這麼苟且活著!」他走到列昂眼前,居高臨下地冷眼一望,「所以我加入了他們。只要為他們做事,相對地就能獲得越多情報。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來了解這個世界的醜陋,而不是像個傻瓜一樣被別人保護活著。」

「但也因此,我接觸到更多不一樣的人。」

「我遇到了神、遇到了組織裡的其他人。我也是在那時候才明白,並不是所有關於CLO的人都是充滿罪孽的......即便他們知道這世界是虛偽、是邪惡的,但他們仍是快樂地活著。有時候喝醉酒胡鬧、有時候一言不合打架、有時候卻又像個白癡一樣沒來由傻哈哈笑著......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活著,哪怕能使他們維生的錢財不夠乾淨、哪怕他們所行的職務遭人民怨恨──但至少,他們用自己微薄的力量,竭盡所能地保護每一條握在他們手中的生命,而不是一味殺戮。」

「而你呢?這些年來你又做了什麼?」

伸手抓向列昂的衣領,雷將之從地面拉起、使其視線同高,「你知道嗎?因為你所謂的『正義』,多少人慘死在你的無知底下?」

「你在說什麼......」突然一陣怒氣衝上胸口,列昂反抓住雷的肩膀大吼:「我跟CLO他們那群人渣不一樣!我是在救人──!!」

「是、你是在救人。」墨綠色的眼眸漸漸變得深沉,「但你可曾想過,在你救了那些難民之後,他們怎麼了?」

怎麼了?被救濟後當然是活下來了啊......本想脫口而出的反駁,卻在瞥見那一抹倏地陰冷的眼神後卡在咽喉之中。

「──他們死了,因為遭到懷疑。」雷所說的一言一語猶如蟲蟻爬上了背脊、對血肉之軀又啃又咬,吃痛卻無法反擊,「你說得對,他們是人渣、是渾蛋。但正因為如此,他們才能將人視為螻蟻般、毫無心軟地抹殺殆盡──那些人民接受你們的援救,再加上你們不斷殺害援助CLO的核心支柱,就算再怎麼假裝溫馴的狗,也會跳牆的。」

「所以他們循著財產的下落、找到了那些被救濟者,然後──」話說至此,雷突然止住。他感覺到,自另一個人身上傳遞而來的顫抖。

「別說了......」

「那些人死了,因為你們不負責任的救援。」他冷眼,卻不自覺咬住下唇、痛得令人心顫......

「別說了......別說了......」

「你們根本不是在救人,充其量只是在拖延他們死去的時間。」

「別說了......住口、給我住口......」

「冠冕堂皇地打著口號、說著要從CLO的手中脫離死亡的陰霾......結果呢?你們,不過是跟十聖一樣、是個帶著天使面具的惡魔罷了!」

「住口──!!給我住口啊啊啊啊!!」肩上的力道猛然一深,指尖刺入了肌膚,潺潺流下了血紅色的淚。

清秀的眉輕皺。這一次,雷的目光不再偏離,而是緊緊地鎖在列昂身上。

那雙異色瞳被怒意染紅,但一抹剎那即逝的幽光卻逃不過他銳利的眼。

「我跟他們不一樣......你根本不知道、雷你什麼都不懂!你從沒看過他們如何對待一個人......」

列昂的語氣有些強硬、有些怯弱、有些不知所措。

「你不知道......那種聽到有人發出淒厲的慘叫、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凌虐致死而無法伸出援手的感覺......他們就像惡魔一樣,操弄著被利誘的傀儡,不斷地從人們身上奪走一切......包括身為一個人的尊嚴,而自己卻坐享其成。」

「知道嗎?雷......鷹曾跟我說,十聖那群人甚至將被收入CLO的流民私下分成了三個階級:戰鬥力強的,就留下來作為護衛隊,保護高層;戰鬥力中等的,就賣往國外當做雜兵,任憑其他國家摧殘利用;而戰鬥力弱的,姿色好的就送往中央做為娼妓、僕人,而其餘便淪為奴隸,被走私到世界各地......雷,這個世界已經變得腐敗不堪了啊!如果再沒有人出手,總有一天這些災難會降臨在我們身上......!」

「所以我才被擁為革命軍首領。因為我知道,只有死亡,才能阻止他們一切惡行。但遠遠不夠啊......他們頑固的劣根性已經深紮在克里特這個國家上,像個吸血蟲般一點一滴地剝取人民的財產、權益、以及生命......我無法看著這樣醜陋的存在繼續活著,無法容忍那個殺害我母親的惡繼續去傷害其他人......因此我殺了他們、那些支持十聖的根柱。這樣一來,十聖遲早會滅、CLO也遲早會毀......這樣一來、也不會有人再死去了......不會再、體會到失去的痛苦。所以我才這麼做啊......雷......我跟他們不一樣、我只是想──」

「──只是想、避免自己再次失去......嗎?」雷推測性的接話,臉色沉了下來。

「我......」

「因為害怕失去而選擇殺戮,這難道跟十聖不一樣嗎?」

列昂語塞,抓著肩的手也瞬間ㄧ鬆。

「同樣都是為了達成目的而選擇最有效的途徑──也就是『反抗則斬』,那何必把自私的理由裝飾得如此神聖偉大呢?」

雷嗤之以鼻,翡翠色的眸子中再也尋不著往昔的熟悉感,徒留淡漠。

「列昂‧葛里克斯特,這就是為何當初我不願跟你走的原因。」他繼續說著,心,也逐漸冰冷,「你與我,從來、都不曾站在同一條路上,不是嗎?」

──這也是為什麼,我們無法成為朋友。這一句話,雷並沒說出口,但卻已各自明瞭於心。

「為什麼......」一行珠簾,自眼角滑落。

『我想跟雷一起看一樣的風景啊──』

當初,說出這句話的少年、以及將他一把拉上樹的另一個少年,已不復存在。

「為什麼、為什麼啊......」那抹藍、被哀慟的水霧包圍。明明近在咫尺的那個人,在此刻也變得模糊遙遠。

他見到他的第一眼,不是在CLO,而是在平民街。

那時候的他,遍體麟傷,但眼神卻不曾失去光芒、如同繁星。

──他想保護這個人、守護這光。一個想法同時油然而生。

接近他的身邊後,這個想法也一直沒有改變過,就這麼......一直到了必須分離的那天,他也不曾後悔過,所以才選擇留他一人待在最安全的地方。

哪怕這次離別,對他來說是如此的煎熬。

但、為什麼......

 ──為什麼、不管我犧牲得再多,仍是無法將你留在身邊?

「雷‧霍恩‧伊薩格──!!」

一聲聲竭盡嘶吼,在掙扎、在依戀、在懊悔、在挽回──那個一去不復返的過往。

碰!一股猛勁,列昂將雷撲倒在地。他手上緊握著的,是一把匕首。

那刀鋒直指著雷的頸部,卻遲遲停滯。

流民與平民。

警方與罪犯。

守衛與殺戮。

他們兩個,從未屬於同一陣線。

明明自己最清楚這點.......為什麼、還是不願放下這段不該存在的緣?「我不該讓你活下來的......雷。當初、是我選錯了.......」列昂緊抿著唇,垂下的烏黑髮絲掩住他的面容,卻始終擋不住淚的墜落、破碎。

「一旦你站在CLO那邊......是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。」他每一個音調,都在顫抖。

「如果、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用先前各種殘忍的方式毀滅你,那倒不如──」壓在身上的重量瞬間一重,列昂俯身整個人籠罩住雷,在他的耳邊攀附著無情細語。

「──我,現在殺了你。」這樣一來,任誰都不會再痛心了。

金屬特有的冰冷,抵上白皙的頸子。輕輕一施力,有鐵銹般的腥甜漸漸滲入潮濕的空氣中......但已經、什麼痛都感覺不到了。

如此、就夠了。

原本緊繃的身軀、逐漸放鬆,再也使不出一丁點力氣,如釋負重。

就讓......這荒唐的鬧劇,結束在此刻吧!

一股疲倦感襲上,雷的眼皮也變得沉重。闔上眼的最後一幕,是那傢伙仇恨的目光,如同無法抹去的瘡疤。

這樣、也好......墨綠色的眼眸彷彿殘存著一絲自嘲的笑意,最後──消失在黑幕之後。

『這就是──上天對我的懲罰。』

匡啷。

又是一聲,清脆。在雨中響得清澈。

「為什麼......要讓我恨你......?」本該就此沉眠的眼簾再次掀開,卻見那人的眼底早已失去了憎恨,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手足無措,「雷......為什麼要這麼做......為什麼、要讓我恨你......」

他確實看見了,那已然放棄一切的神情。在他狠下心來要殺了他之際。

「你早就計畫好了嗎......?為了要我恨你、為了要我殺了你......」

「是又如何、不是......又如何呢?」雷打斷了列昂的猜測,他凝望對方,卻是一臉慘笑。「我們......不是敵人嗎?」

「是敵人的話......早點剷除對方,不是更好嗎?」

「但、你這是在自殺啊──!」

「那就殺吧!」他淒涼地輕笑一聲,「死在你手上、也好。」反正這條命,早該在十年前就歸你了。

十年前,因為我的害怕,我選擇讓你孤身一人離開。

因為我的無能,我選擇讓你傷害自己留我一人安身。

因為我的無情,我選擇將你排除在外、卻讓你一次又一次為我付出真情。

這些年來,我欠你的、夠多了。

所以......拿一條命來換,不為過吧?

「──雷,你在任務之前就有跟我提到......他,列昂‧葛里克斯特,是你之前的朋友,對嗎?」

「──是啊......是一個.....很重要、很重要的朋友......」

「──放心吧,我不會影響到這次任務執行的......」

「──必要時......我會親手了結了『他』。」

對,了結那個、不該被原諒的「我」。

所以自那天之後,他一直都在等待著這一刻──既是重逢、也是終結的這一刻。

「你這是在逃避......你在逃避啊......雷!」列昂緊咬著唇辦,通紅得好像將要滲出血漬,「你在逃避我......你在逃避CLO、逃避整個世界......」

「逃避嗎......?也許是個不錯的說詞呢......」仰望著天,如冰錐般的雨滴狠狠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膚,像是在受罪......活了十年的罪。

他的確是在逃。打從列昂離他而去的那一刻起,他已經失去了所有,連同生存下去的意義。

列昂別過臉,不再看他。

兩道身影在冷雨中陷入沉寂。明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,但兩顆心,卻早已紛飛。

「......。」

長久的默,連雨聲都如同雷鳴,聲聲烙上耳畔。

「......我、是不會殺你的。」灰暗的景色中,其中一個身影有了動靜。列昂站起身來,冷光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雷之後,便轉身背對著他。

「我不知道......你究竟是怎麼想的。但如果你的目的是讓我恨你的話,恭喜你、你已經達成了......」他吞了一口唾液,試圖將哽咽在喉間的什麼也一併下肚,「但我絕對不會殺死你的.......現在不會、將來也不會......」

話語停頓了半晌,列昂那有些沙啞的嗓音又繼續說道:「聖年祭送你的藍月水晶......在你身上、對吧?」

地上的人影有些動靜,像是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起此事。

離開那一天,列昂並沒有將水晶帶在身邊。反而是將它留在床頭的抽屜裡,任憑它埋葬在歲月的塵埃之中。

直到成年後的雷要搬離宿舍之際,它才又重見光明,被好好收藏於繫在右腳的暗袋裡頭。

「回去之後,我會告訴革命軍的成員......凡是身上攜帶藍月水晶者,皆不可殺。甚至在其陷入危險之際,必定拚死相救。」

言畢,本來停駐的步伐再次啟程,踩在水窪上濺起波波漣漪。邁向的,仍是殊途。

『──這是.......我對你的懲罰。』

「懲罰啊......」即便渺如蚊鳴,那句話飄入耳中卻是刻骨銘心。

雷抬手搭上了他的臉,將自己暫時與世界隔絕。

「真是個......十分殘酷的手法呢......」言語之間,不知是雨還是淚,靜謐地......從設法掩蓋的陰影中淌落。

「列昂啊......如果我們現在開始重來──」

──那麼、還來得及嗎?

也許這個答案.......從來、不曾存在過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──【雷之歌】全文完──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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